第33章 气味组成的现场

黑洞洞的地窖门仍然敞开着，好像曾在里面的人随时会回来，又显出一种空荡的寂寥。

里面的黑暗看起来有点像试剑台下的秘洞，似乎随时会伸出危险的触须，令乐天不禁心生厌恶。

但同时它又比试剑台下的秘洞浅了许多，乐天只一眼便能看到里面的墙壁。

他竭力遏制胸口翻腾的厌恶和失落，缓步靠近地窖门口，惴惴不安地向内张望，小小的地窖便在眼中一览无余。

里面结构简单、空间窄小，并没有层出不穷的诡计和难以面对的弟弟。

在空荡荡的门前独自站了会儿，乐天终于下定决心，沿着墙壁走了下去，绕着地窖转了整整一圈。

走下来之前乐天便观察过，地窖里虽有不少陈年杂物，但都摆放整齐，尤其是上面还落了一层雪样的灰尘，上面似乎没什么翻动过的痕迹。

走下来之后，乐天特意又检查了一遍，发现灰尘上连一个指印也没有。

既然这样，假定玉珠一直很老实地呆在地窖里……乐天慢慢走到地窖中央，闭上眼睛尝试仔细分辨空气中残留的气味。

这还是乐天从那天之后第一次独自静心面对黑暗中的自已。

妖兽的本能总令乐天感到无比危险，令他不自觉地远离所有尝试的机会，令他时时明白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这样用自已的嗅觉——他很想让它停留在寻找弟弟的那日。

乍闭上双眼，突如其来的纯黑和内心的回响令乐天骤然回到试剑台探秘的那个夜晚，弟弟乐水亦真亦假的呼喊声好像近在眼前，而黑暗中白起的剑却幽灵般缓缓探出，无声地逼近乐天，眼看就要将他一斩两段！

不、都是幻觉！

乐天猛地睁开双眼，抽出腰间的剑想驱散幻觉，但刚刚睁开眼，他便醒悟过来——他早已不在仙门，此刻身处的不过是小小地窖！

回归的理智让他收起抽出一半的宝剑，下意识地望向地窖口，想看看廖玉的身影会不会出现在哪里，同他此刻的羞惭一起嘲弄自已！

不过廖玉当然不会出现在那里，这个时候谁都不会在那里。

空荡荡的地窖中，只有乐天独自一人注视着昔日在黑暗中被恐慌追逐的自已。

时间一格格逝去，一片落叶从地窖门口落下，激起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风声。

乐天的心在流逝的时间里逐渐安静下来，慢慢又觉得自已方才的行为荒唐。

但人与人的世界本不相通，倒也没什么好埋怨，只努力做好自已便罢。

各色气味开始涌入鼻端，在乐天脑海里绘制出一幅奇异的图画，画里的人早已从时空里远去，只有他们留下的痕迹可以供人追踪。

乐天从图画里看见地窖外浑身散发着酒气的三人，看见偷偷前来啄食的小鸟，而在地窖里，他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子，安静的淡蓝色，柔软而温和的轮廓。

影子初时蜷缩着、一动不动，而后却似被什么召唤般疯狂地扑向门边，最后竟然打开门冲了出去！

而此刻乐天从地窖外面的土地上找见一条远去的黄色气味痕迹。

它还算笔直，说明主人还没有烂醉如泥。

蓝色的痕迹径直从那条黄色痕迹上压了过去，而黄色气味痕迹附近的另外两个气味痕迹，在蓝色痕迹经过时并没有动过——那两道偏红的痕迹随后向门口奔去，压在了同一方向逃走的蓝色痕迹上。

地窖内外除了后续来调查的廖玉，并没有留下其他人的气味，而廖玉留下的痕迹干净利落，能看出他没有多余的动作。

乐天心情沉重、同时又满腹疑惑地循着玉珠的痕迹奔出胡家大门，期间另外两道属于赵武和吴二的气味也如影随形，很快就在胡家大门外不远的一条街上追上了玉珠……与乐天原本的猜测不同，乐天本以为玉珠的嫌疑更大，而赵武和吴二只是因为镇上偏见而被牵连其中的人。

乐天在气味编织的图画里看着二人亦步亦趋地跟着玉珠，从热闹的街道一路走到僻静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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